第595章 言传身教 (第3/3页)
款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银子被手底下的官吏差役贪了,百姓最後该冻死还是冻死。」
「他没有能力去调集人手、安置灾民、分发赈济、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冻饿而死。」
「可如果换作是一位能力卓绝、精通实务的能臣干吏,哪怕他生性清冷、不善共情,但只要他熟稔规制、章法有度,也能实实在在救活不少人。」」
「政绩考核的红线、上司的问责压力、升迁的激励,这些都可以替代『善心』作为动力来源。」
「卫知节的栖寒所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。」
「他的善心是真的,能力也有,但这个能力还远远不够。」
「如果你爹没能及时发现,那麽栖寒所恐怕很快就会出现问题——」
「很可能是准入门槛模糊导致纠纷,也可能是煤饼烟气导致中毒,甚至是病弱聚集拥挤,导致疫病蔓延。」
「善心替他开了个好头,可如果能力跟不上,这个头开越漂亮,後面烂越难看。」
「恐怕到最後,当初被他救济的百姓,非但不会感念其功,反而会回过头来指责朝廷和官府。」
江定朔听罢,眨了眨眼,声音低了几分:
「可父皇,圣贤书上不是都倡导要爱民如子、以仁为本吗?」
「书院的教习们也时常教导我等,要学会体恤百姓疾苦……」
江瀚点点头,语气温和:
「儿子,你要记住,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,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。」
「当然了,父皇也并非否定先贤,而是圣贤书更偏向於修身立德、涵养本心。」
「爱民如子一定是对的,而且越居高位,越要心怀万民、坚守仁心。」
「但你要明白一点,有时候,卓越的履职能力,本身就是一种『善』。」
「一位有能力的基层官吏,其实不需要刻意去强调爱民如子;」
「他只需要严守法度、依规履职、不怠不惰,按时完成朝廷的各项考核,那就是一名优秀且合格的官员。」
「这类人,或许只是为了规避御史弹劾、畏惧追责罢官、谋求升迁晋级;」
「但有功利心是人的本性,丝毫不妨碍他们客观上在一点点造福苍生。」
「久而久之,依规履职、务实办事便会成为惯性,无形中成就各项善政。」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
「反之,一个满口仁义道德、但却能力匮乏的官员,只会日日想着爱民、时时都在自省;」
「可一旦上手经办实务,却变成了帐目混乱、规制松散、人浮於事等等,将一桩好事办漏洞百出、隐患丛生。」
「看似爱民,实则是害民。」
「有句话说好,君子论迹不论心,政务上也同样是这个道理。」
「能力是客观的,而善心是主观的;基层治理看的是客观结果,而不是主观动机。」
江定朔听罢沉默了很久,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明悟:
「儿臣明白了。」
江瀚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叮嘱道:
「记住了,民生是重中之重。」
「你身为储君,日後执掌江山、统领万民,务必深谙此理。」
「历朝历代,对於帝王的评述,文治永远要重於武功。」
「纵然是开国雄主,杀伐定国、拓土开疆的赫赫武功,终究只能代表一方面,最後还是要看安民理政的文治。」
江定朔点点头,试探着问道:
「就好比西汉武帝?」
「虽然北伐匈奴、扬威塞外,可其徵发无度、重赋於民,最终致使海内虚耗、户口减半,民生凋敝……」
江瀚闻言微微颔首,
「是这个道理不假,但你也要记住,汉武帝北却匈奴虽然劳民伤财、耗损国力,可这其中并非全然无功。」
「汉初数十年屡受匈奴劫掠,百姓时时受祸,饱受屠戮劫掠、流离失所之苦。」
「武帝倾举国之力北伐,击溃匈奴主力、夺祁连山、收河西地,令匈奴远遁漠北、再无大举南侵之力,彻底终结了百年边患。」
「此举同时也打通河西走廊、连通西域,为中原通商、拓土、交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」
「一之民困,换长久安宁、一时耗损,换百年太平;其中取舍,自有其帝王的长远考量。」
他顿了顿,笑道,
「别看你爹一心盘算着将来要北上南下、四处吞并土地、驱逐蛮夷,但这一切的目的,最终都要反馈到治下百姓的生活中来。」
「北上辽东,是犁庭扫穴,是为了彻底扫除边患;南下南洋,是为了掌控海贸、充盈财政、夺取更多土地养活人口。」
「无论如何,你要记住一点——」
「衡量一个皇帝做是否合格,不是看谁杀伐更烈、拓土更广,而是比谁更能善待子民。」
「若是治下百姓衣食无着、困顿流离、纵使你拓土万里、战功赫赫,也算不上一代明君。」
「只有文武相济,才是立国根本。」